函谷关

因参加一个会议，西行一周。所到之地，多为重游。然韶华流逝，物是人非， 感触自是不同。信笔记来，划痕存念也。
一、 函谷关

诸子百家中，我总以为老子较之他者更显超迈群伦，一部《道德经》，虽后人多疑为托言之作，但其意旨当是本于老子。年前，蔡贤弟新著《道德经译注》出版，看后，我赞赏不已。可惜，史载老子生平，寥寥几语。而老子骑青牛过函谷，著经书而西逸，则见诸史书，流于民间，算作这位圣哲至今可以让人凭藉缅怀的胜迹了。

函谷关位于灵宝市区北函谷关镇王垛村。居于长安古道，紧邻黄河岸边。。“因在谷中，深险如函而得名。东自崤山，西至潼津，通名函谷，号称天险”。这里错落着望气台、 太初宫 、鸡鸣台 、函谷故道 、古箭库 、函谷关楼 、灵符遗址 、 散丹亭 、灵石 、大道院、碑林、 三皇殿 、三清殿 、城墙遗址等 景观。

站在瞻紫楼上，朝东望去，涧河水静，崤山风滞，时近中午，强烈的日光下，万物生生，独不见紫气升腾。我想，那祥瑞之兆，是待之以老子这样的贤者才会出现，又赖之于尹喜这样的智者才能看见的！又想这尹喜作为一个守关将领，素常仰慕老子之学，执意挽留之下，始得有老子五千言《道德经》流传，功莫大焉。而且，戏剧性的情节，神奇般的邂逅，又为《道德经》增添多少难以言说的魅力啊！山岭气爽，雄关幽谷，老子在这接连四方中枢之地，以八十高龄，回首平生，凝练精华，吐锦咳绣，字字玑珠，由此而中华有道家之传，有精神元气之徵。仅仅老子这一住一写，函谷关就足以名垂千古矣！

登上函谷关楼，风自徐徐，天地一阔。遥望两侧巍峨山势，俯瞰一线幽幽古道，耳边似乎有金戈铁马之声。一夫当关之际，多少男儿喋血；秦皇汉武之争，几番厮杀腥风。关楼犹在，山河不改，知是谁家天下？四海九州，争雄逐鹿，有时候，比如眼下，一丸泥即可封死通衢，天时地利人和，孰为轻重？

坐在楼台，忽然琢磨着，自老子之后，帝胄名将，文人墨客，来此观赏游历者莫可胜数。宋之问、李白、杜甫、白居易、张九龄、韦应物、孟郊、韩愈、岑参都有题咏传世。而最让我心念者，是1924年8月，鲁迅自陕西讲学返京途中，走的是函谷关、洛阳、郑州一线。《鲁迅日记》记载“九日晴。逆风。午抵函谷关略泊，与伏园登眺，归途在水滩拾二石子作纪念。”。1935年12月，鲁迅先生有小说《出关》，取的就是老子出关事。当然，鲁迅另有寄托。当初，鲁迅和孙伏园“登眺”之际，何见何感，不得而知。不过，看《出关》，先生对于函谷关的形胜是颇有印象的。别有意味的是，鲁迅这样写老子的出关：

关尹喜非常高兴，非常感谢，又非常惋惜，坚留他多住一些时，但看见留不住，便换了一副悲哀的脸相，答应了，命令巡警给青牛加鞍。一面自己亲手从架子上挑出一包盐，一包胡麻，十五个饽饽来，装在一个充公的白布口袋里送给老子做路上的粮食。并且声明：这是因为他是老作家，所以非常优待，假如他年纪青，饽饽就只能有十个了。
　　老子再三称谢，收了口袋，和大家走下城楼，到得关口，还要牵着青牛走路；关尹喜竭力劝他上牛，逊让一番之后，终于也骑上去了。作过别，拨转牛头，便向峻坂的大路上慢慢的走去。
　　不多久，牛就放开了脚步。大家在关口目送着，去了两三丈远，还辨得出白发，黄袍，青牛，白口袋，接着就尘头逐步而起，罩着人和牛，一律变成灰色，再一会，已只有黄尘滚滚，什么也看不见了。

呵，我们今天是看到不少，当然，也有些什么，是永远也“看不见了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