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冬嵩山行

一

雾色还不曾散尽。

站在山脚下，仰起脖子看，山道依稀，山峰峻险。分明，这是拿出自己的力量和汗水才能换取的体验呵。

可，这样的季节，更兼这样的时辰，来次山行真的很好呢！

沿着峡谷往上走。

谷中断流。

枯水的馈赠，使无尽而又变幻的石岩，组成一道凝滞的河流，诉说着冲击的力度和打磨的疼痛。石头，这些不规则的硬度和坚实，都在向着灰白的一色和近似的圆形趋同。岁月的悠久只是浅淡的痕迹，以柔克刚的书写，却是实实在在的印证。

也不是一点水都不见。至少，在一些有着深潭之名的地方。

那里，深约几尺的积水，多少维持着峡谷的荣誉。

水面如镜。即使山风倏尔来去，也不见半点涟漪。水面虽小，水镜之中，竟然也能映照出远近高低的各种石岩造型。不知道，那些已经被柔滑的水流改变了形貌的石岩，再以倒影的方式，被这点残水收进眸子，是羞赧还是淡漠？只觉得，一川碐嶒的汹汹，被这清澈的脉脉一映一照，竟平添几许北方初冬少有的妩媚呢！

峡谷的尽头，就是有名的卢涯瀑布了。

当然没有瀑布。

但见嵯峨层岩在，何处扯来白练舞？

倒不曾失望；因为没有奢望。

二

翻过石崖，进入一段修在山脊上舒缓的石阶山道。

这才从容地看看山林。

栗树居多，落叶层集。松柏也有，却都生在危岩边石缝中。没有树叶的遮蔽，远山近脉，就清晰的延展在视野里。

嵩山乃伏牛山在河南主峰之一，又为五岳之中，“诗经”中有“嵩高惟岳,峻极于天”之句。来此行走，春夏秋冬季节，花叶雪雨风光，何止几十遭？但，只有这番，一色苍茫，无遮无弊，才初感其挺拔骏迈、气势磅礴气象。

不由得想起黄山之奇、庐山之美、峨眉之秀、泰山之雄、华山之险。

似乎，各个名山所属地域的人，都爱赞美本地名山能够集会天下名山之美于一身。

那么，嵩山呢？

就又想起那句只得上联的对子：

山高，嵩山高。

有几个还算凑合的下联。却总觉得只是算凑合。

是不是普天之下，难得可以和嵩山匹配的山水入句之故呢？

三

这是三条通往主峰的道路之一。

特点是人文景观极少，游人一般也鲜至。比如今儿，就只有同行的朋友。

远离热闹的一线，背对煊赫的名胜，情感便移往静静守待的石岩。

岩有百态，石呈千姿。

站在峰巅往下看，分明的，炽热岩浆的浩荡滚涌之势，造山运动的挤压折裂之纹，滔天巨浪的拍打之痕，从洪荒时代，借了眼前的漫漫突兀，传递过来。

那可是始于二十多亿年前的创造呵。从“嵩阳运动”到“中岳运动”到“少林运动”，再到最近也有两亿年的“燕山运动”，多少沧海桑田之后，始有今日这“山高，嵩山高”之观呢！

风雨剥蚀之后，日月透视之后，这些见证了无数生灭、看惯了乾坤浮沉的石岩，此刻，寂寂无语，沉沉不动。

如果，能够开口，它们会讲述怎样的记忆和感触呢？

陆游《闲居自述》有句，“花如解笑还多事,石不能言最可人。”

唉，若是，石岩能言，天地何感？

下山的足力稍减，速度倒不慢。

依然是石岩、山林。似乎山风更明显。热气上涌，襟怀大开，呼吸之间，那山风，竟润朗熨烫的很哩。